第一卷 第33章 双面(1/5)

凉国公府的府门闭了整整七天了。

门上那两扇朱漆大门从里面上了闩,门缝里塞了浸过桐油的麻布条,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。

门前的石阶上积了灰,落了几片枯叶,被风吹着打了几个旋儿,也没人扫。

府里下人都被勒令不许出院门,进出采买由后门专设一人通行,其余人等一概在各自院中待着,不许串门走动。

这是闭门思过的规矩,蓝玉自己定的,比圣旨上写的“闭门”二字还严三分。

可规矩是规矩,人是人。

正堂的门从里面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缕浑浊的酒气。

蓝玉坐在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上,身子歪着,肩头靠着椅背,一只靴子蹬着桌腿,将案面顶得微微翘起。

面前的白瓷酒壶已经空了半截,他手里捏着最后一杯还没有喝,只是端在指间转着,看那酒液在杯壁上挂起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
“几个泥腿子,”蓝玉低声道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就让我关在这儿。”

林泉站在廊下,垂着手,没有接话。

他跟了蓝玉这么多年,早已学会在什么时候沉默。

被关在这座宅子里七日,蓝玉每日踱步、喝酒、骂人,从东墙走到西墙,再从西墙走回东墙。

堂堂凉国公打了半辈子仗,到头来被几亩地和两个佃户按住了手脚。

他觉得窝囊透了。

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动。

太子那八个字——“事已上闻,静候勿动”——他读了不下十遍,每一遍都像是有人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摁进椅子里。

他动不了。

可动不了不等于服了。

“林泉,”蓝玉把酒杯搁在桌上,瓷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“你说,我若当初连夜把蓝福的事抹干净了,把那个婆子也一并料理了,陛下能知道么?”

林泉沉默了片刻。
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蓝玉脸上:“公爷,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锦衣卫蒋瓛不是吃素的。公爷若动了,反而坐实了灭口。”

“灭口怎么了?”蓝玉嗤了一声,笑容短促而冰冷,“战场上杀敌,不也是灭口?我替朱家杀了那么多年的人,到头来倒被几个种地的绊住了脚。”

他没有等林泉回答。

也不需要回答。

蓝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然后将空杯扣在案面上,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。

杯底磕在木面上,发出一声短促的硬响。

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扇间涌入,将案上那几张写了字又被揉皱了的纸吹得翻动了一下。

那是蓝玉前日试着写的“悔过书”,写了三遍,撕了三遍。

第一遍写“臣知罪”三个字便停了。

第二遍多写了几句,可写到“臣不该纵容家奴”时便觉得憋屈,扯碎了。

第三遍干脆只画了两道墨杠,扔进了桌角的纸篓里。

此刻纸篓里的纸团还在,被风吹得微微颤着,像几颗被嚼烂了又吐出来的东西。

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缓。

脚步声在大门口停住了,然后门被叩了三下。

蓝玉的身体瞬间绷紧,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。

他看向林泉,压低了声音说了一个字:“收。”

林泉旋身进屋,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壶和酒杯,飞速地塞进书案底下的暗格里。

蓝玉的手更快,他抬手拢了拢鬓边微乱的头发,整了整袍襟,又将桌上那两道新磕的印痕用袍袖胡乱盖了盖。

不过一眨眼的工夫,正堂里变了模样。

墙角那本摊开的《论语》是林泉前日闲时放着充样子的,此刻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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